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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 石头羊 4988 2019-11-24 19:51

这么一想,站在这棺材旁边的段鸮也使些力气,俯身用手将这男尸的四肢摊平柔软,却看了眼他右手手掌那已经尸僵的一根手指。

可这无论怎么掰都掰不下来的手指似是指向某一处。

赵福子见状也在一旁连忙解释道。

“是这样,段爷,我们去时,他就这样,一直拿这根手指指着庙里的一尊佛像,料想该是死去时,看见面前这那尊石头菩萨想说什么。”

——竟,又是石头菩萨。

第二回 (上)

“凡验官多是差厅子,虞候,或以亲随作公人,家人各目前去,追集邻人,保伍。”

“呼为先牌,打路排保,打草踏路,先驰看尸之类,皆是搔扰乡众,此害最深,切须戒忌。”

——《洗冤集录》

来松阳的第一夜,段鸮算是有个正经地方歇下了。

段元宝一个小孩子家,天一黑后就得去睡觉了,可通常到了夜里,却是他这个当爹的才要正经开始忙活的时候。

“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爹?”

段元宝问他。

“嗯,怎么样?”

段鸮回答。

“还行,比从前好多了,好像终于有个能躺下好好睡觉的地方。”

这话,小娃娃说的很平淡。

这松阳县的义庄明明很小,处处破旧贫寒,但却也是他自出生以来和他爹住的最好的地方了。

从前他们二人只四处漂泊,段鸮因脸上的伤常被人看不起。

两人的日子过的也是拮据,虽靠给各州各府做些案子上仵作工作赚取银两糊口。但每过一段时间,他爹就会带他走人。

“那你喜欢这地方吗,爹?”

段元宝想想问他道。

“你觉得呢?”

段鸮低头回了句。

“不知道,这天下在你眼里好像在哪儿都是一样,死了活了的,也不见你真的在乎过什么。”

“爹,你到底想找什么东西呢?”

段元宝默默嘀咕,这话,段鸮最终也没说什么。

恰好吃晚饭时,下午走了的札克善又去而复返,这次还上门送了条青鱼给他。

那从河里新鲜捞上来的大青鱼,腮和眼珠子都泛着一层血红。

鱼的脊背上像是被渔夫拿针放血,断筋了,所以不再挣扎,只用一根草绳穿着白白的鱼唇,被湿淋淋地就拎着送过来了。

偏生段元宝这小子最怕鱼。

一见到这青鱼就躲起来,只趴在门后边了。

札克善捕快见状哈哈大笑,只弯腰说,这孩子怎么好好的还怕起鱼来了。

所以段鸮收到后,就把这青鱼先去丢在一只水盆里,再出来同札克善说了几句话,也是这一聊,段鸮才知道他一下午人去哪儿了。

“你们是去取证了?”

“诶,对,瑞邛是三日前失踪的,当天他从县城去往山上时,是申时,上山路上至少得有一俩个时辰是被人所目击的,马县令便令我在街边走访,寻些证人好做证据,我这一下午就没闲着,哎,可走的人累煞人了。”

札克善说道。

“那现在是基本已确定下凶犯嫌疑了?”

段鸮又问。

“不,不,这只是‘比’的过程,第一日取证,第二日还需得审问,第三日才能够正式开堂,如果其中有什么冤情,到开堂那日,就可在公堂上向县令老爷一一呈情。”

“不过我们现在已拿住的有嫌疑的犯人也有一人,这还是个女子,姓兰,叫/春莲。”

札克善又这么说道。

因他后来这一番解释,段鸮才算是得知这卷进凶杀案中的女子的姓名,原来她就是自己早上在城外看见的那个。

原来,那叫兰春莲的女子,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女。

她的父母均已不在人世,兰春莲一人靠打些络子荷包卖养活自己一人。

她和瑞邛虽从不认识,现也在牢狱中喊冤,但这事怪就怪在有人曾目睹那一夜她在庙中,春莲对此也是招认的。

但她却只认自己上山去菩萨庙拜祭,不认自己曾见过瑞邛。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她与那证人的证词是暂时性冲突的。

而要说这案情和她无关,但她无端令她惹上嫌疑,却也是因为她这奇特的身世。

兰春莲是个石芯女子。

石芯女子,五不女,指的就是那种阴/户小如筋头大,指可通,难交/合,名曰石女的女子。

五不女因身子器官萎缩,不能来红生育的问题难已嫁人,兰春莲年岁大了,却无人上门提亲,往常常来此拜祭石头菩萨是众所周知的事。

外头总说五不女难嫁,怕是私下找了个供她吃穿的情郎,兰春莲一个女子从不与人反驳,但心中也委屈,平日里就也愈发离其常人远离了些,只一人住在了山上庙中。

那一夜,瑞邛上山烧香是被人正好看到的,还像是和一女子在庙中,也是那证人所亲眼看到的。

可兰春莲却说她从没有见过什么女子,也没见过瑞邛。

倒是她拿香去时只见另一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依稀从菩萨庙走出,这两相矛盾,各执一见的证词,倒显得这凶杀案背后的真相着实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这之后,札克善就又告辞了。

因明早怕是还要去衙门向县令再报道一次,送走他之后,段鸮也就不打算把有些事都拖到后半夜了。

札克善告诉他,他要是明天对此案有兴趣。

可明早在茶楼外等他,到时候一道去衙门看看物证和那位说是看见庙中有一形似兰春莲的证人也行,段鸮听完也没说自己一定去,只说赶上早就去。

当夜,天暗下来,义庄里就他一人没睡了。

本朝衙门有规矩,但凡凶杀一案,死者尸体需留在义庄内。

期间,官府对尸体本身的取证破案亲眷都是两方默认的,毕竟相比起其他的,亲人枉死,罪犯逃脱才是令人来的更无法接受。

也因白天只不过是简单看到尸体的一些表面症状。

到了夜里,四下无人,见儿子已经睡下,段鸮才用手掩着将蜡烛台拿上,又一个人来到了那深夜停棺的屋里。

等摸黑放下手中烛台,将自己随身的那个白布验尸箱子打开。

一人大晚上站在这尸体面前的段鸮先眯眼拿一旁布擦了擦手,取出底下用白布抱着的三四件表面镀银,形似刀锯子的东西,并分别放在烛台上的火烤了一下。

这些器具是一把开膛刀,一副骨锯,一把肋骨剪和一把剪血脉的大剪刀。

凡仵作行当的见了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觉有奇的。

分尸解谜,一切人死后的话语都在这常人不敢窥探死尸中隐藏着,这正如前人中记载着的那样,是唯一能让一个活人在死后道出自己冤情的方式。

这箱子里的放着的开膛刀第一件。

主要是用作开尸体的表层皮囊,分离血肉,露出腔骨内被包裹在的心肝脾肺以及这底下往往存着最多证据的胃来。

骨锯第二件,用作检验对冲伤,锯开脊骨查看里面受到外伤的骨髓状态以便分析伤情。

肋骨剪第三件,乃为为了能剪开和脏器相连接的肋骨,取出心脏和肺部,又如一些埋在地底多年的陈年老尸,骨骼尤其需要用力剪短时,才得以派上大用场。

这三件,便可将瑞邛的这一具尸骨皮肉完全剥开,将其死亡那日的情形重现。

段鸮这么想着,只在火光下,低着头用手指抚摸了下瑞邛躺在案上的单薄瘦弱的胸膛骨。

以指骨丈量了下开胸的位置,便也一刀轻轻切下。

扑哧一声,胸腔鼓胀又瘪下,有血浆渗出,像是鱼尾垂死的扑腾声。

“哧——”

这被开膛刀一下刨开,因内部腐烂膨胀起来的硕大一只胃,和旁边那只大水盆里的那条死了的青鱼一样表皮白白涨涨的往下滴水的样子倒是很相似。

手指按压下,那肉囊状的胃角底下,有些淡棕色泛着恶臭味的溃烂。

拿刀尖从侧边戳一下还见腹水在里头晃荡的声音,贲门和食道管子通着的地方积是些软硬不一的腌渍软物。

通过这一点,可大致推测瑞邛当晚是否在申时内还见过什么人,或是与那人吃过什么东西。

也是这一破开尸体,取出那瑞邛尸体当中泛起酸臭味的胃,和一截贲门下的腐烂肠子,手掌中已是血水黄水流淌的段鸮才得见这死尸内里的一些基本情形。

看这症状,怕是胃内有什么三日前积攒的未消化的酒菜食物。

闻气味,似是他死之前喝了不少酒,还有一股白日里段鸮就已经从他嘴里闻到的豆子的味道。

等大致查看了下这鼓鼓囊囊的胃腔,又用箱子里的针线重新将尸体的肚皮再次缝上。

把胃里取出来的那些残渣仔细辨认了下,整整一宿没睡的段鸮全身上下已是恶臭,连带一双手已经都是血淋淋的。

他现在这浑身是血的样子要是就这么出门,铁定要把一群人给活活吓死了。

也是先去用水好好清洗了下,到天光初亮。

只留他一人还合衣坐在点着只油蜡烛的义庄里,面前摊开本旧书,手边另放着一只批案墨笔,一打纸,还有壶茶一动不动。

月光如纸。

段鸮的手搁在砚台旁,掌心里依稀可见是三件今天这一场耗费时间颇场的验尸后得来的死者物证。

那是一支从贲门下侧的肉槽里用刀子挖下的很小的榴花耳饰。

一块从瑞邛耳朵和指甲上擦下来的绯色污渍。

另有用剪子沿着那那黑色的虫点伤口下的一小块淡黄色皮肤。

段鸮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三件死人东西,旁边卷宗上也写着些诸如刀口深度,血液色泽还有其他身体外伤之类的东西。

他这一坐就是一夜。

没人清楚他在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些什么。

到外头天终于亮了,段元宝从里屋开门醒来,就见他爹人还一个人在坐着,但外衣换了干净的样子,像是今早要去衙门正式报道了。

见状,男人站起来给段元宝做了顿早点,灶台下的米面都是昨天安顿时先买的,在家用完他就得带着东西先去茶楼准备着赴札克善昨日的约了。

可令段鸮没想到的是,等他起早到了那松阳县的茶楼。

大早上的,问过茶楼小厮后的他却没先看到捕快,反而是听说他要找朋友,就眼睛一亮地热情洋溢指引着他上楼,又见另有一位带‘不速之客’坐在那儿。

“客官!我一看啊您就是来找那边那位眼睛瞎了的客官的!我一看便知你们俩是朋友,看,他都在那儿等您半天了,您快去吧!”

段鸮:“……”

富察尔济:“……”

……

卯时三刻

松阳聚德茶楼

这天蒙蒙亮,楼下来往有小贩吆喝声,茶楼里除了几个散客也没什么人,大白天据说从不出门的富察侦探就这么大清早一脸古怪地坐在段鸮对面。

他们俩谁也没主动吭声。

大清早就胆子大到连放了他俩鸽子的札克善捕快到现在还没出现。

搞得这两位事先都不知道对方要来,所以又正好撞上的倒霉仁兄只能勉强在这儿一块等着同一个人。

富察尔济今天比往常看着还要气色差些,一双灰色的眼睛一看就黯淡的很,也难怪刚刚那小二误以为他这人是个真瞎子。

段鸮见状,其实也没什么和他主动开口闲聊的兴致。

此前,札克善也有和段鸮说过对方的生平。

说这人和自己同岁,至今竟也没有娶妻。

他明面上是个侦探,但并非松阳人,札克善和他认识几年,只知道他说自己叫富察尔济,年纪职业,其余的却连他从哪儿来都不清楚。

这么一个人,旁人要揣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其实有点难。

但显然,段鸮对他的感觉。

正如他对段鸮的感觉一样,他们俩都觉得和对方很不投缘。

这种不投缘主要体现,他们俩又一次察觉到对方都有对自己敬而远之。

因都是心性冷,思虑重的人.

就也什么都防着对方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加上他们既不算是朋友,也没什么交情,相反连名字都未必记得清楚,好像就完全没必要对彼此客气什么了。

富察尔济:你喝茶么。”

段鸮:“不喝。”

富察尔济:“……”

段鸮:“……”

这话说完,两个都不怎么会聊天的人就又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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